
周三上午的全体会议
全员会议只开了十二分钟,人力把赔偿方案发了下来,三页纸,工龄折算和期权回购都写得很清楚。会议室里的投影还停在上一季度的排期表上,没人上去关。纸面上没写的是,被裁的人当天下午就要交回门禁卡。我朋友在那家公司做关卡,他说最难受的是收尾职业没人接。一个做了两年的开放全球项目停在白盒阶段,存档目录直接封了。另一个是合作开发的射击游戏,外包方还在等这边的需求文档。裁员的直接理由是新作预售不及预期,这个说法站得住脚。公司去年的财报里,研发费用涨了四成,收入只涨了一成。摊子铺得太大,管理层又不肯砍掉边缘项目,只能拿人开刀。会后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,工位上的绿植没人带走。
被砍掉的两个在研项目
被砍的两个项目,一个是自研的开放全球,一个是代理的射击游戏。开放全球那个我见过一次内部演示,雪地脚印会随温度融化。想法很漂亮,可做了两年还没跑通一个完整的主线循环。程序换了两拨人,最早的架构文档已经没人看得懂。代理的射击项目更冤,测试版的射击手感在内部评价很高。但它撞上了同类的档期,发行方判断打不过,干脆撤了。项目的四十多人被分散到三个组,一部分转去做手游。转岗的人里有一半在两个月内主动离职,这个数字很说明难题。剩下的人手补进了老项目的赛季内容,等于是拿人肉填坑。被砍项目的素材没有浪费,雪地材质被搬进了另一款游戏。这种拆东墙的行为,短期能救急,长期只会让所有项目都平庸。
同类职业室的过冬方式
同类的几家职业室,过冬的方式完全不同。有一家把两百人的团队砍到八十人,只留一个项目,反而活得不错。他们的行为是砍掉发行线,专心做一款中等体量的游戏。另一家选择了外包,把美术整包给东南亚的团队,成本降了一半。代价是沟通成本暴涨,一个角色立绘要来回改八版。还有一家干脆转型做小游戏,一年出六款,靠量摊薄风险。我玩过他们去年那款解谜小品,完成度意外地高。对比之下,我朋友那家公司的难题不是没钱,是不肯做减法。三个项目同时开工,每个都缺人,每个都延期。管理层觉得多线并进能摊薄风险,实际上是把风险叠在了一起。裁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招聘网站上他们的岗位挂了半年没人投。
这类事务在行业里不算新鲜,只是这次赶上了年底的财报季。被裁的人拿了赔偿,短期不至于断粮,长期的难题是被打散的团队。做游戏靠的是默契,一拨人磨合两年,散掉只要一个上午。那个雪地脚印的演示我到现在还记得,技术上不难,难的是有人愿意为它花钱。公司不是没给过机会,是给了太多机会,同时开了太多摊子。我朋友已经去了一家做独立游戏的小团队,工资少三成,人倒是轻松了。他说新公司只有十二个人,开会不用预约会议室。这话听着像自我安慰,但我能领会那种解脱。对玩家来说,砍掉的项目就是永远玩不到的物品,连遗憾都无处安放。行业需要的是能按时交付的中等项目,不是每家公司都去赌开放全球。
相关文章